分组练习时我说了句错话，老师这样回应-中国心理学会心理咨询师水平评价

说出来挺讽刺的，一个政治老师跑来学心理咨询。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挺分裂的——白天跟学生讲物质决定意识、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，晚上去意心学共情、倾听、无条件积极关注。

不过这不重要，重要的是那次分组练习。

意心的实务课大部分都是实操练习。老师把我们分成小组，三人扮演咨询师、来访者、观察员的角色，轮流练习。我分到的小组里有一个大姐，四十五六岁，在社区工作；还有一个小伙子，二十出头，刚毕业不久。

那天轮到我当咨询师。来访者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，扮演一个产后抑郁想离婚的角色。

刚开始一切都很顺利。我按照流程开场，介绍咨询设置，然后请来访者说说她的困扰。来访者开始讲述：生完孩子后老公不管孩子，婆婆嫌她奶水不够，她每天累得半死还被人指责，她觉得自己不是个好妈妈，好几次想过抱着孩子从楼上跳下去。

我认真地听着，偶尔点头，偶尔复述她的话。我以为自己做得还不错。

然后我做了一件让我后悔至今的事。

来访者说：有一次我真的站在窗户边上了，想着跳下去算了。

我脱口而出：那你最后为什么没跳？

话音刚落，我就知道自己说错了。

来访者愣了一下，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复杂。那一刻我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——我在问什么？！人家好不容易从那个状态里走出来，我居然问你为什么没跳？这跟问你为什么不去死有什么区别？

我赶紧补救：对不起，我说错话了。我的意思是……你是怎么从那个状态里走出来的？

来访者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勉强笑了笑：其实我也不知道。可能就是……看着孩子睡着了，觉得她那么小，舍不得吧。

气氛变得很尴尬。观察员在旁边写着什么，我不敢看她。练习结束后，我们按惯例要互相反馈。

那个小伙子先开口了，他说：超哥，你前面都挺好的，但那句为什么没跳确实有点。

我连忙点头：我知道，我知道，我错了。

那个大姐说话比较委婉，她说：马超，我觉得你的初心是好的，就是表达方式有点问题。来访者好不容易走出来了，你问为什么没跳会让她觉得自己当时的想法是错的，可能会加重她的羞耻感。

我低着头，一个劲儿地说是是是。

老师过来做总结点评的时候，我以为会被狠狠批评一顿。没想到老师听完我的复盘，笑了笑说：马超，你知道你刚才犯了什么错吗？

我说：我不该问为什么没跳。

不对。老师说，你最大的问题不是问了这句错话，而是在问之前，你已经出戏了。

我愣住了：出戏？

老师说：你刚才问为什么没跳，说明你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来访者身上了。你在想怎么问出有价值的问题，你在想要表现出我的咨询能力。你在表演咨询，不是在做咨询。

好的咨询师永远是把来访者放在第一位的。来访者说她站在窗户边上，你应该感受到的是她当时有多绝望，而不是她是怎么走出来的。如果你真的感受到了那份绝望，你问不出口那句为什么没跳。

那番话让我沉默了很久。

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善于倾听的人，但那天我才发现，我所谓的倾听不过是听到了来访者说的话，而不是听到了来访者这个人。

我的注意力在自己身上，不在来访者身上。

后来的练习中，我刻意提醒自己慢一点，再慢一点。不去想接下来要问什么，不去想这个问题对不对，就是专注地听来访者说。神奇的是，当我真正慢下来之后，咨询反而变得顺畅了很多。

来访者说一句话，我不需要绞尽脑汁想该怎么回应。有时候就是一个简单的嗯，有时候是重复她最后那句话，有时候就是沉默。

那种感觉很奇妙，像是在河里游泳，不是在岸上看着。

现在我在意心已经学了快四个月了，每次实务课我都会主动申请当咨询师。我不怕说错话，因为我知道只有说错了才能改。

老师说过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：心理咨询没有标准答案，但有正确的感觉。来访者感受到的是舒服还是被评判，这个感觉永远不会骗人。

我想，这就是我接下来要修炼的方向——不只是学会怎么说，更是学会怎么在。

感谢意心的老师，告诉我什么叫真正的共情，什么叫真正的倾听。从一个只会表演的菜鸟，到一个真正愿意在场的学徒，这条路我还在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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