模拟咨询那天,我穿了一件新买的衬衫,特意把领子整理得平平整整。出门前照了三次镜子,检查牙齿上有没有菜叶。
我42岁,在一所中学当了十八年体育老师。说起来好笑,体育老师考心理咨询师,周围人都觉得我疯了。有人说我大材小用,有人说我是不务正业,还有人直接问我你是不是想转行当骗子。
我没解释。解释不通的事,就不解释了。
意心教室在长春朝阳区那边,第一次进去的时候,看到墙上挂着我意即你心的标语,心里还挺震撼的。我一直以为心理咨询就是聊天,没想到这里面有这么多门道。
前几周的理论课我听得特别认真,笔记记了整整两本。什么需要层次论、什么ABC情绪理论、什么马斯洛需求曲线,这些都是我以前从来不知道的东西。但理论归理论,真正让我紧张的是实务练习。
第一次模拟咨询是第三周的周六。
那天老师把我们分成三人小组,一个当咨询师,一个当来访者,一个当观察员。我被分到当咨询师,另外两个同学一个是护士,一个是银行职员。来访者扮演的是一个因为工作压力想辞职的职场人。
你好,欢迎你来,请坐。我按照课本上的流程开场,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。
来访者开始讲述她的困扰:公司业务调整,她被调到一个新部门,新领导要求苛刻,她每天加班到很晚,回家孩子已经睡了,早上出门孩子还没醒。她觉得愧对家人,但又不敢辞职,因为房贷还没还完。
我听着听着,脑子开始飞速运转:这是什么问题?工作压力?职业倦怠?还是家庭冲突?我该用什么技术?倾听、共情、反映,书上写了那么多,我该用哪个?
结果我一张嘴,说出来的话让自己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嗯,那你可以不加班吗?
来访者愣了一下,说:不行啊,领导要求的。
我又问:那你可以跟领导沟通一下吗?
来访者说:沟通过了,没用。
对话陷入了死胡同。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,刚才背的那些话术全忘了,只剩下紧张和尴尬。手心全是汗,后背也是汗,我感觉自己像个被点穴的木偶。
观察员后来给我反馈:建国,你问的问题太封闭了,来访者只能回答可以或不可以。而且你太急了,没等来访者说完就打断。
我脸涨得通红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那一刻真的想放弃,觉得自己根本不是这块料。一个体育老师,普通话都说不利索,怎么做心理咨询?
下课后我没走,坐在教室里发呆。教实务的刘老师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建国,第一次都这样。
可是刘老师,我问的问题太蠢了。
确实蠢。刘老师笑了,但你知道自己蠢在哪里,这比不知道自己蠢要强得多。
他坐下来跟我聊了很久,告诉我咨询不是问问题,而是听故事。不是要快速找到解决方案,而是要陪着来访者慢慢梳理自己的情绪。
你刚才最大的问题是什么?太想帮她了。太想给她一个答案。但来访者来找你,不是要答案的,是需要有人听到她。
那句话点醒了我。
后来几次练习,我开始学着慢下来。不再急着回应,不再急着给建议,而是认真听来访者说的每一句话。有时候沉默几秒钟,反而比说一堆废话更有用。
再后来,我开始能感受到共情是什么感觉了。不是嘴上说我理解你的感受,而是真的把自己放到来访者的处境里,去感受她的焦虑、她的无奈、她的挣扎。
第一次模拟咨询是两个月前的事了。上周我做了第三次模拟咨询,这次来访者扮演的是一个高考失利想轻生的高中生。
这次我没有问蠢问题。我听她讲完,然后说:高考失利的感觉一定很糟糕,就像世界末日一样。
来访者扮演者愣了一下,然后眼泪就下来了。她说:是的,就是那种感觉,没有人理解我。
那一刻我知道,我做对了。
感谢意心的老师一遍遍纠正我的错误,感谢刘老师那句你知道自己蠢在哪里,比不知道自己蠢要强。从一个问蠢问题的体育老师,到能听懂别人故事的咨询师,这条路我还在走,但至少方向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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